缅怀老红军张正德
时光的褶皱里,藏着一位老人的峥嵘岁月。忆往昔,他的眼角总爬满皱纹,那是风雨洗礼的痕迹;他的手掌粗糙厚重,那是握过钢枪、耕过田地的印记。他就是老红军张正德,一位把青春与热血,都献给了民族解放事业的革命者。如今,尽管老人已去世50年,当地仍流传着他的传奇故事,激励后人听党话、跟党走。
临汾市尧都区金殿镇贾册村,是一个千年古村落。东临杜家庄,西依姑射山,南邻尉村,北与塑村接壤。这块被山水环抱的沃土,也是一块红色热土,老红军张正德就生长在这块红色热土上。
溯源贾册村是我们祖先最早繁衍的生息之地之一,村内村外古遗迹众多,土地肥沃,盛产粮棉。由西向东的母子河水,孕育了贾册村人勤劳勇敢。贾册村内的张家是一个大家族,最早从哪里迁移来,已无法考证。
民国时期村里佃户老张,勤劳憨厚,由于租地为生,靠天吃饭,尽管每天起早贪黑,用汗水换来的粮食,交税和交租后,所剩无几,日子过得十分艰难。
因家境困难,老张三十多岁才娶妻,四十挂零,妻子生下女儿 ,老张为了有儿子,同妻子专程到仙洞沟逢会求子。1908年老张五十岁时,妻子怀孕生下儿子,起名张伍德,寓意五十岁时得子。伍德从小聪明懂事,由于家境贫寒,难以糊口,特别是母亲过世在贾册村小庙内,老张被迫把张伍德送到仙洞沟碧岩寺为僧。
张伍德到仙洞沟后,跟着师父念经习武,智慧超人,再加之勤奋好学,深受师父们喜爱,得法号广智。仙洞沟的主持法空大师,出家前是清朝的官员,因不满清庭官场的腐败和黑暗,出家仙洞沟,由于看破红尘,平日除了接触香客和采药人,同外人不接触。
1936年深秋的一天上午,张伍德正在念经,进来一位生意人,低声对他说:“小师傅,请帮个忙。”伍德上下打量这个生意人,南方口音,回答:“帮啥忙?”生意人接着说:“我有一封信,请能转交主持亲收。
也跟着伍德来到主持法空大师的禅房,来客见法空,上前一步,双手递过一封书信:“主持您好,我叫任移山,是您的朋友慧明法师介绍来的。”法空接过书信,只见信封上字迹确实是慧明所写,信中说任移山是一位有识之士,因躲避战乱,希望能在仙洞暂住几日。
法空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。他从事佛事多年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,眼前这位任移山虽然衣着朴素,却气度不凡,尤其是那双眼睛,明亮而锐利,不像是普通的避难之人,但碍于朋友的情面,他还是点了点头:“施主既然是慧明法师的朋友,就请安心住下吧。广智,你去把方丈旁边的空房收拾出来,好生照料任施主。”
任移山在仙洞住下后,行为十分低调。他很少与寺里的和尚接触,每天除了吃饭时会到斋堂,其余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,要么写写画画,要么独自坐在山坡上沉思。和尚们私下里常常议论这位神秘的客人,有的说他是做生意失败的商人,有的说他是得罪了官府的文人,可谁也不敢去问。
张伍德负责照顾任移山的起居,他发现任移山虽然话少,却十分和善。有一次,广智不小心打碎了他桌上的砚台,吓得脸色发白,任移山却笑着说:“不妨事,一块砚台而已。”这让广智对他多了几分好感。他还发现,任移山的包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,就只有一本破旧的《论语》和一些纸笔,还有一架小巧的望远镜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物件。
几天后的一个傍晚,法空在院子里扫地,看到任移山正坐在石阶上看书。他走过去,在任移山身边坐下:“任施主,看您学识渊博,想必对世间事有独到的见解。”任移山合上书,微微一笑:“主持过奖了,我只是略读了几本书而已。”“不瞒施主,”法空叹了口气,“如今战乱频繁,百姓流离失所,我虽身在佛门,却也时常为众生疾苦而忧心。不知施主认为,怎样才能让穷人过上安稳日子?”
任移山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:“住持心怀慈悲,令人敬佩。可如今的世道,官府腐败,地主剥削,仅凭个人的善举,根本无法改变穷人的命运。就算有官员弃官归隐,就算有富人施舍钱财,也只是治标不治本。”“那依施主之见,该如何是好?”法空追问道。
“只有推翻这吃人的剥削制度,让百姓自己当家作主,才能真正救穷人于水火。”任移山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有力,“就像这仙洞的溶洞,只有打破阻碍通路的岩石,才能让清泉畅流。如今有一支队伍,正在为这个目标而奋斗,他们就是红军”他详细地给法空讲述了红军的主张,讲述了红军如何打土豪分田地,如何爱护百姓。
法空静静地听着,心中如被点亮了一盏明灯。他出家多年,见过太多官府欺压百姓的场景,也见过太多穷人的苦难,任移山的话,让他看到了希望。“施主所说的红军,真的能救百姓吗?”他激动地问。任移山坚定地点点头:“只要百姓团结起来,跟着红军干,就一定能迎来太平日子。”
从那天起,法空对任移山多了几分敬佩与信任。他常常借着讨教学问的名义,与任移山深夜长谈,任移山也向他介绍了更多革命的道理。张伍德则发现,任移山变得更加忙碌了。白天,他常常带着望远镜到山坡上观察地形,在图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;晚上,他就坐在油灯下写东西,常常熬到深夜,双眼布满血丝。张伍德虽然不知道他在忙什么,却也明白这些事情一定十分重要,每次路过他的房间,都会轻轻走路,生怕打扰到他。
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,危险就悄然而至。这天上午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仙洞沟的宁静,十几个阎军士兵荷枪实弹地闯了进来,为首的军官腰间别着一把手枪,满脸横肉,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。“方丈呢?出来!”军官大声喊道,声音在溶洞间回荡。
法空急忙从佛堂出来,双手合十:“各位官爷,不知光临寒寺有何贵干?”“少废话!”军官一脚踢翻身边的香炉,“听说黄河边闹红军,有个红军侦察员躲进了这仙洞沟,我们是来搜人的。赶紧把人交出来,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!”
法空心中一紧,手心顿时冒出冷汗他知道,阎军要找的一定是任移山。他强作镇定地说:“官爷说笑了,我们这仙洞沟偏僻得很,平日里只有香客来往,哪里会有红军?”“有没有,搜过就知道!”军官一挥手,士兵们立刻四散开来,闯进各个房间翻箱倒柜,佛像被推倒在地,经书散落一地,整个寺庙乱作一团。
法空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,他最担心的就是任移山房间里的图纸和文件。那些东西要是被搜出来,不仅任移山性命难保,整个仙洞的和尚都要受到牵连。他悄悄给广智使了个眼色,广智立刻明白了,悄悄退到院子角落,趁着士兵不注意,绕到任移山的房间附近,守在门口。
几个士兵闯进了任移山的房间,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。他们把包袱里的衣服扔在地上,把书本一页页撕开,甚至敲了敲墙壁,检查有没有暗格。法空站在院子里,看着士兵们的动作,心跳得像打鼓一样,双手紧紧攥着佛珠,嘴里默默念着经文。寺里的其他和尚也都面色紧张,握着拳头,紧紧地站在法空身边,用身体护住他。
“报告长官,没搜到可疑的东西!”士兵们从房间里出来,向军官汇报。军官皱着眉,走到法空面前,恶狠狠地说:“老和尚,我警告你,要是发现红军的踪迹,必须立刻报告,要是敢隐瞒,就按通共论处,把你们这破庙烧个精光!”说完,他又对着和尚们吼道:“都听好了,要是谁敢通风报信,格杀勿论!”
士兵们骂骂咧咧地走了,留下满地狼藉。法空直到听到马蹄声远去,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双腿一软,差点瘫坐在地上。广智急忙扶住他:“师父,您没事吧?”法空摇了摇头,走到任移山的房间,只见任移山正从床底下钻出来原来他早有准备,在床底下挖了一个暗格,把重要的文件都藏在了里面。
“多谢住持和小师父相助。”任移山拱手道谢。法空看着他,郑重地说:“任施主,您是为百姓做事的好人,我们理当相助。从今往后,仙洞就是您的家。”经过这次搜捕,法空更加确定,任移山就是红军的人,也更加敬佩他的勇敢与机智。
阎兵走后,任移山更加谨慎了。这天傍晚,张伍德像往常一样出去放牛,回来时却只有他一个人。法空看到后,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急忙抓住张伍德的胳膊:“任施主呢?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?”张伍德喘着气说:“任先生说他今晚不回来,让我先回来。”
法空整夜都没合眼,在院子里来回踱步。他担心任移山遇到危险, 又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紧急任务。直到第二天拂晓,当他看到任移山满身露水地走进寺庙时,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。“任施主,你昨晚去哪了?”法空急忙问。“我在山上观察地形,顺便联络同志。”任移山笑了笑,脸上带着疲惫,却眼神明亮。
没过几天,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到了仙洞沟,离仙洞不远的刘村镇来了红军,他们打跑了当地的土豪劣绅,把粮食和土地分给了穷人。寺里的和尚们都兴奋不已,纷纷跑去看热闹。张伍德回来后,兴奋地向法空和任移山描述:“红军战士可好了,不拿百姓一针一线,还帮着老人挑水劈柴,真是咱们的队伍!”
当天下午,任移山找到了法空,神色郑重地说:“住持,我的任务已经完成,今天就要离开,赶去和大部队汇合。这段时间多谢您的照顾。”法空紧紧握住他的手,眼中满是不舍:“任施主,我早就看出来了,你是红军。你们为百姓谋福利,是英雄啊。”
“师父,让我送任先生去吧!”张伍德突然跑过来说,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,“我一直想找一支能救穷人的队伍,现在终于找到了,我也要参加红军!”任移山看着张伍德,点了点头:“好,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队伍。”几个小和尚听说任移山是红军,也都围了过来,拉着他的衣角,满脸崇拜。
法空给任移山和张伍德准备了干粮和盘缠,亲自送他们到仙洞门口。“任施主,,一路保重。”法空双手合十,深深一揖。任移山也对着法空鞠了一躬:“住持放心,我们一定会回来的,到时候让百姓都过上太平日子。”
阳光洒在仙洞沟的溶洞上,任移山和张伍德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中。从此,仙洞沟就流传开了任移山的传说,临汾河西的百姓们也都在讲述着红军的故事。有人说任移山是党中央的首长,有人说他是红军的高级指挥员,还有人说他是最勇敢的侦察员。无论真相如何,红军在仙洞沟留下的红色足迹,永远印在了这片土地上,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。
一九三六年张伍德护送任移山到了延安后,留在中央警卫团,当战士改名张正德,他尽职尽责,历任班长,排长,连长,营长,受到领导和同志们的好评。许世友将军亲切的称为同门兄弟。

